头掉大嘴猴

诗与雪缴缠

一个脑洞

橙红:

诚邀太太们抱走产粮,真的好想看(……)


斯文败类总裁丁卯x流里流气痞子郭得友。
双黑,强强,相爱相杀。


黑白通吃常年漂在灰色地带的漕运集团总裁丁卯和道上任谁见了都得尊一声“小河神”的伍河帮帮主郭得友,明面儿上端的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可谁不知道这两位爷素来不对盘暗里斗个没完。


真正鲜为人知的那还是他俩曾经师出同门,十八般武艺统统都是一个师父传授的,有趣的是最后一个学成了人才一个学成了祸害。不过这事儿说出去大家也就当个笑话听,没人会当真。


生意归生意,恩怨归恩怨。无论如何钱总是无辜的,到底俩人还是心照不宣的从没把公私混为一谈,该斗的照斗该装的照装。至于丁大总裁和郭二爷之间还有别的什么不正当关系,也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


丁卯表面谦恭有礼人畜无害,遇上郭得友作弄他几声师哥下来就能把对方哄的晕头转向。褪了一身西装那就是只养不熟的野兔子,咬起人来要多疼有多疼。


郭得友虽说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不大正经的模样,调戏起丁卯来绝对是一百个上心。不过这种行为属于典型的玩火自焚,有时候连自己怎么死在对方床上的都不知道。


“瞧您这一身西服打挺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扒光了皮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净干龌龊事儿。藏得够深啊丁大总裁。”


“你也好不到哪去,谁敢相信道上呼风唤雨的小河神爬上我的床就是只猫,一旦发情不操不行。咱俩狼狈为奸天生一对。”

[涛训邪教] 桎梏(一)

您的江先生:

cp:法医秦明林涛x睡兄弟谢训不拆不逆
雷区预警:李现同脸水仙邪教不上升演员,私设ooc,儿童代步车,无副cp,有林秦兄弟向,牢牢记住这里是涛训


好的,祝您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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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回…长记性了?”


谢训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把头深深埋在林涛的肩窝里,受着。


没有前戏,没有亲吻。


只剩下满脑子的疼,还掺着那么一点点的意乱情迷。


他意识里忽然闪过高宝镜柔软的身体和纤细的腰肢,却立马被林涛一个深顶硬生生扯回现实,牙缝里挤出句疼来,还没等林涛听清,又淹没在呻吟里。


“你他妈的不专心。”林涛趴在他身上,伸手在他脸上用力的拍了两把。林警官床上喜欢爆粗,动作也很少温柔过,不过谢训都习惯了。


林涛眼瞅着就要三十了,刑警队长体力好的不行,血气方刚的年纪,让他结结实实干上一顿,还真不是好受的。


其实只要身下的少年肯松一句口,认个错,服个软,哪怕不是真心的呢,也不至于被活生生干进医院缝了好几针。


林涛的心也是肉做的,怎么不疼啊。


谢训打心眼儿里是拿林涛当亲哥哥的,可林涛拿他当爱人待。他心里明白,不敢说。


让林涛这么玩了命的折腾一晚上,谢训后半夜身上就开始滚烫,搂紧了林涛就不撒手,连着嘴里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冒胡话,不住的喊哥。


胡话的内容也跟谢训这个人一样单调,无非是


“哥,别走,你身上暖和”


可是林涛偏偏就吃这一套,一颗心疼的直颤悠,大早就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电话给秦明让他帮着请假。秦明听见他身边儿的哼唧声也就什么都明白了,破天荒的没开口奚落两句,一口答应下来了。


扣了几百块钱全勤奖林涛也不心疼——他更疼他的小训。


两人之间一直没有什么更亲密的称呼,林涛一直管他喊小训。这称呼毫不别致的,就跟什么老秦,宝哥,小黑,小刘,都一样的。


就像他们的关系,边界模模糊糊,不清不楚。


谢训趴在床上被他们缝针的时候,感情方面略有些迟钝的大脑还在回忆,他跟林涛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从林警官喊到涛哥,再到单音节的一个哥。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温存的一次就有激烈的一次。


林涛你个龟儿子。格老子的,疼啊。


他骂。骂归骂,林涛煲的鸡汤还蛮好喝,盐再放多一点就更好了。他说病人要吃清淡一点。


啷个是病人嘛!要不是你老子能成这个样子?


他还是没敢说出来,他也没敢问林涛要他那条宝贝了好多年的廉价项链。


就像当初林涛提出扯朋友他没拒绝一样。他真的只把林涛当哥哥。


自己苦苦撑了二十四年,受了二十四年的罪,现在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我来帮你撑,好不好?


你要他怎么拒绝。


他怕林涛就这么不要他了,就这么走了。


一开始父母没了,后来小镜没了。


他不能再让林涛走了,林涛一走,他就什么都没了,彻底的。


他得扯着林涛,不惜一切代价。


林涛这时候在干嘛呢。


李大宝跳起来够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叫他专心查案子,秦明嗤笑一声讽刺他肯定会掉到池塘里。


林队长不负众望一脚踏空,被小黑险险一把扯了回来,口袋里塞的那条项链差点掉出来。


他心里有事。秦明一眼就看出来的。


离开的时候林涛提出要自己在池塘边单独坐一会儿,秦明便拍拍他的肩转了身。大宝往前上了一步还想再说句什么,没等开口就被秦明扯了领子拎走了。


林涛心不在焉的玩着手里那个带着高宝镜照片的廉价项链,没带犹豫的,用力的,把它远远的丢进池塘里。


他太笨了。


谢训在林涛眼里,一直是个小孩儿,就是个小一号的自己。


他抽烟打架喝酒混黑社会,他没出息,可是他就是个小孩儿。


他孤孤单单扛了二十四年,林涛想帮他一把。他想对他好,就是单单纯纯的对他好,他想爱他,他想罩他。


变了质的感情要埋在心里很容易的——在醒着的时候。林涛酒量偏偏就不好,被劝酒又总是学不会像秦明那样冷着脸推掉。


乱了性,迷了人。


谢训费心巴力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林涛就像突然活过来一样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他不懂这时候该怎样做才是拒绝,就这么叫人家吃干抹净占尽了便宜。


傻小孩儿。林涛想到这儿冲着池塘边上的血迹咧嘴笑出了声儿。


跟个男人不清不楚。谢训从没想过。当初高宝镜留了张条就彻底抹了将近十年的感情,他怒,他骂,可他到底是放不下。自打没了爸妈,他每个年都是在小镜家里过的,他拿着当自己家。高宝镜一走他就懵了,他没家可回了。再后来,他连学都没的上了。这不是他打小儿就盼着的吗?怎么就,怎么就变了味儿了呢,怎么就…怎么就——他妈的。


谢训头疼的要裂开,他趴在床上用力扯自己的短发。他不想再往下想了。


思绪绕成一团的时候很难解开,但总有什么东西引着他继续往下想。


自打林涛把他从看守所里领出来,他这半条命就是人家的了。他欠人家的,他得还。可是后来呢,不光没还上还在人家家里心安理得住下了。还…还扯上朋友了?


扯朋友是第一次之后转过天早晨林涛提出来的,谢训不明白他怎么想,只知道这样他就肯定不会走了,自己从此有地方去了。


就在他觉得老天爷不公平,自己什么都没了的时候,林涛撞进他的世界里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着今后有我。谢训没有理由拒绝,他多想要一个家啊。


他满足林涛在床上的一切无理要求,就为了留住他。这就是他的不惜一切代价。


这他妈跟婊子有什么区别啊?谢训身上新伤摞着旧伤,睡着之前迷迷糊糊的想。他知道,等到醒了一睁眼面前肯定又是林涛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tbc——————————
结尾我再话多交代一句,这里逻辑混乱而且车轱辘话反复说可能会带来一点点不适,但是咱训哥发着高烧你也不能指望他思维多有条理不是?所以请多海涵。

【连化清x郭得友】河妖与河神(前篇)

邪教真好嗑呜呜呜


风流一把刀:

瞎编的,也许算是前世因【nie】缘的故事,有人一起来吃邪教吗?!(其实我连cp tag怎么打都不知道)


河妖与河神(前篇)




连化清是一条蛇精。




它目生双瞳,碧麟如玉,已经在这九河下梢天津卫的河水里活了九百九十年。


修为千年而历天劫。连化清日日盘在泥泞阴湿的河床里,想着十载之后自己便可修他个飞升化龙,到时再混个海河的地主龙王做做,那岂不是桩快哉妙哉的美事。


只可惜,妖算不如天算。


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才过不到两年,这海河里突然扑通一声从天上掉下一条黑龙来。


这一年天津卫出了旱魃,整整一夏天没有落过一滴雨水。老百姓苦不堪言,便在永定河边造了一座龙王庙,天天祭拜只愿求得龙王爷大发慈悲前来行云布雨。


到了第七日里,正午时分突然狂风大作、雷霆破空,黑压压一片穹顶中透不出半点阳光。


连化清潜在河底向上偷看,只见天空中一道红一道白,不知何处飞来一条黑龙正和红毛长角的旱魔缠斗在一起,一时也分不出胜负。


这龙的道行不行。连化清眯着眼睛不太高兴地想。


经过这么一闹腾,原本在河堤玩耍的孩童全被大人叫回了家。连化清原本想趁乱游去岸边拖一两个下水,吞进肚里练一练新得的魔古道秘法,如今却也只得作罢。


直等到半夜三更,一声响雷突然炸得天地抖了几抖,天津百姓盼了三个月的大雨终于瓢泼而至。


黑龙卷起旱魃投进西山一口古井里,接着便长啸一声挟着风雨扎进了海河之中。


龙神归位之时,五河水系震荡斡旋,河床左右倾斜,直把躲在河底洞中的连化清晃得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喘上口气,它又看见河岸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敲锣打鼓地跪天拜地,口口声声大呼“龙王显灵”,说是这天津卫的风水总算也有自己的河神做主了。


连化清气得半死。它生在海河长在海河,靠吃九河下梢淹死的浮尸炼化成妖。它在天津卫的河水里修行了九百九十年,今日在此听封的反倒成了一条来路不明、道行不深的黄口小龙。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管你是哪一路神龙上仙,要想跟它连化清抢地盘?


门都没有!




新来的小龙王名焉不详,因着它是广济龙王之后第二位莅临海河的龙神,天津卫的百姓便尊称它一声二爷。


连化清对这位小河神虽是不服,一时之间却也不敢造次,只好伺机潜伏着暗自修习魔古道圣经。


自从有了河神庇佑,五河里头死于水患的苦主也减少了许多。连化清成天饿肚子,好在它天性狡黠,转眼又打起龙王庙中供品的主意。


龙王庙里香火旺盛,供果的种类也比别处丰富。偷吃供品就等于偷吃功德,连化清怎么会错过这样一等一的好事。


接连三天,连化清一到夜里便化作人形悄悄走进龙王庙,一口气将香案上的水果糕点都吃个遍。


到了第四天,他才刚踏过门槛抬起头,就发现龙王金身之前盘腿坐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


“原来是你偷吃了我的供品。”


那少年从高台上跳下来,落在连化清身侧大喇喇地对着他上下打量。神色轻挑,吊儿郎当。


连化清心头一跳,没想到这小龙王的年纪竟和自己也相差无几。他双瞳一转,立时计上心来。


“我叫郭得友,这儿的人都叫我二爷。”少年凑近连化清自顾自地说,他身材修长高挑,一头发辫随意扎在脑后,眼睛又黑又亮,看上去倒像是挺聪明的。


只不过连化清在聪明这件事上向来很有自信,这年纪轻轻的小龙王自然不会是他的对手。


“下巴那么尖,眼睛那么长,”郭得友突然伸手摸了一把连化清的脸,“皮肤又滑又冷,你是蛇吧?你也住在海河里?”


连化清眯着眼点点头,郭得友半点也没把他当外人,转身拿起供桌上的蜜供扔给连化清,自己也捞了一根塞进嘴里。


“飞升化龙之前,你是鱼还是蛇?”连化清和郭得友并排坐在龙王庙前的台阶上,一边吃着供品一边懒洋洋地聊天。


“你猜呗。”郭得友笑起来一脸痞像,怎么瞧都不像正儿八经的龙王。


缺心眼,不防人。连化清在心里冷哼一声。那么蠢,八成是跃了龙门的黄河鲤。


“哎,我问你。”小河神转过脸直勾勾地望着连化清,“为什么一定要挨天雷渡劫?化龙有什么好?”


“龙王爷说什么风凉话呢。”连化清挑起一边眉毛冷笑,“蛇是妖,龙是神,云泥之别。”


“我也不想的啊!”郭得友皱着鼻子道,“小爷我才活了八百年不到,原本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谁知好端端平地里一道春雷劈到身上,皮也焦了肉也烂了,那感觉就跟死过一回没两样。”


郭得友没心没肺地说着,连化清恨得牙痒,表面上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小龙王好造化,”蛇妖叹了口气,“修为未到千年便功德圆满,这脱胎换骨的福气旁人可羡慕不来。”


“你就那么想被雷劈?”郭得友随手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夹在耳朵边。


“这是进化。”连化清正色道,“你懂什么叫进化吗?”


郭得友摇摇头,他跟连化清靠得很近,呼吸里带着一股雨水和清风糅合在一块儿的甜味。


“这事儿说不清楚。”连化清在月光下伸出手指碰了碰郭得友的嘴唇,“下回得等我亲自教你,你才能搞明白这里头的道道。”




连化清不是善茬,它吃漂子、吃小童,凡是掉进海河里的活物最后都得进它的肚子。


郭得友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条活龙。光偷龙王的供品可没意思,吃了龙肉坐地飞升,那才叫有意思。


那才叫他娘的进化。




从那以后,蛇精连化清和龙王郭得友便天天厮混在一起,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肉眼凡胎的百姓只道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成天在龙王庙边玩耍:一个活泼俊朗,嘻嘻哈哈没半点正经,来烧香的女孩儿都喜欢偷偷拿眼瞧他;另一个眉清目秀,斯斯文文又不苟言笑,眼生重瞳,顾盼之间总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连化清是蛇,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郭得友是龙,从头皮到脚趾都暖得发烫。连化清最喜欢整个人挂在郭得友身上,下巴硌着宽肩,用手指去卷河神长长的辫子玩儿。


到了端午那日,天津卫家家户户挂起菖蒲、遍洒雄黄,蛇鼠之流被熏得藏不住身,一逃出洞穴就被人逮住用铁锹乱石砸了个肝脑涂地。


连化清心烦意乱了一整天,躲在水底也压不住骨子里溢出来的燥郁。它摇身化成清秀少年的模样,急匆匆驱步闯进已经闭门谢客的龙王庙。


月光从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连化清抬起头,郭得友双足勾着屋梁倒挂在他面前,嘴唇向上一勾,笑得又痞又可爱。


连化清皱皱眉,小龙王的鼻息落在他的眼皮上,热乎乎,还混着烈酒香醇的气味。


“魏家坟的老狐狸请我喝酒,刚开坛的烧刀子,地道。”郭得友含含糊糊地说,他翻个跟头落了地,连化清走上来扣着他的下颌舔了舔他湿润的下唇。


“进化。”河妖的舌尖又滑又冷,“蛇进化成龙,妖进化成仙,恶畜进化成神灵……”


他的鼻尖和唇瓣蹭过英俊少年的耳垂和喉结,蛇的毒牙从口腔里伸出来,慢慢扎进河神侧颈蜜色的皮肤里。


纯真无瑕的圣童也要进化成色欲熏心的妖孽了。


带着酒气的血喷进连化清的喉咙里,他一口一口贪婪地咽下去,郭得友突然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住他的重瞳。


蛇血冰冷,龙血滚烫。小龙王的热血滑过蛇妖的食管,灼得它五脏六肺都像烧焦了似的剧痛。


“今天是端午。”


连化清瞪着郭得友,眼眶几乎都要因为愤怒而迸裂。


“端阳节喝雄黄是风俗,老狐狸敬的酒,我不敢不喝。”


郭得友语毕的刹那,龙王庙外狂风骤起,天地转眼间变了颜色。


坐在河边乘凉的人们用蒲扇遮着眼抬头看,只见一条鳞片碧玉般的巨蟒从龙王庙里破瓦腾空,才听封了五河河神的黑龙紧跟着飞出来,一龙一蛇交缠在一起撕斗,蛇咬住龙的喉管,龙又用利爪勾落蛇身上的一串青麟。


天津卫的百姓都被这龙蛇恶斗的场面镇住了。那蛇妖金瞳双生,凶邪无比,颌中露出的毒齿足有尺长。但它在空中飞腾不稳,左冲右撞,很快便被神龙牢牢掐住七寸抛进海河的西边。


连化清怕了,郭得友是真想要它的命。


它摆尾潜至河底,一头钻进河眼污秽松软的淤泥里。可还没等它遁地而逃,郭得友已经卷起河底的一座铜塔劈天盖地地压上来。


埋骨镇妖塔。它恰好就位在海河西边,不偏不倚,将将把连化清死死镇在了塔底。


千年道行,一朝成空。


“宝塔镇河妖,还真是应了这句老古话。”郭得友的声音在水底响起来,连化清第一次如此痛恨他那轻浮而又戏谑的语调。


“你心术不正,作恶多端,走蛟之日必定大水不息祸及百姓,我不能让你飞升。”郭得友说,“进化是要付出代价的。”


镇妖塔里漆黑一片,连化清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它还是一条小水蛇的时候,游鱼也来欺它,飞鸟也来啄它,它哪儿都不敢去,只好成日缩在黑乎乎的泥洞里,偶尔伸出头来往上瞧瞧,河岸边渔家灯火星星点点映在水面,亮晶晶的。


就像小河神清澈的眼睛。


“连化清。”郭得友头一回一本正经地叫了连化清的名字,他们隔着一道铜壁,谁也看不见谁脸上的神色。


“现在你总该猜出来了吧?”他问,“化龙之前……”




我究竟是鱼,还是蛇呢。




【完】

庄生晓梦

weierstrass:

(壹)


郭得友一睁眼,就看到大摇大摆坐在他屋里吃一套煎饼的大姑娘。他迷糊了一会儿,想起他们从恶水之源出来,老神婆就神神叨叨说自己有事带顾影回乡下去了。结果这个祖宗半道自己偷跑回来,硬要住在龙王庙,越发肆无忌惮与他挤在一处,跟着屁股后面转。


 “郭二哥你醒了?快来快来,这馄饨放一会儿凉了”顾影见他醒了喳喳呼呼朝他招手,阳光下身影有点虚幻。


他没可奈何,洗漱完慢吞吞走过去,再次拿手指点她的额头“你真不回去?你妈来了我可保不住你。”


“没事没事儿,我妈有大事儿回老家,不会回来啦”姑娘一边忙活着大大咧咧往他嘴里塞馄饨一边打包票。


有了上次的事,他也不敢再赶她了。但由她跟着又觉得碍事,便同她约定在家她想怎样就怎样,只不许跟他出门。顾影对这个二哥向来言听计从,更毋论身无分文逃出来这会儿住在他家全靠他养,只得委委屈屈不情不愿的应了,一步三回头的目送他走出龙王庙的门。


郭得友虽然冷言冷语说嫌她烦,其实也不过是个嘴硬的毛病。他怕她身体刚好去码头上吹风将来落下病根,受罪心疼的还是他。她这种人没心没肺的,好好跟她说又蹬鼻子上脸,也只好硬着心肠撂两句狠话把她按在家里,左右回去带个肘子带个小鱼也就哄好了,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容易。


连化青抓起来关在小西关等着上头来人审,小神仙锁在水牢下死的透透的,肖三被他一刀毙命。天津卫如今多少算得上风平浪静,也没人会去打她的主意了。


丁卯前天就派人来找他出去,叫他感慨了好一会儿这大少爷如今当了会长架子越发大了,连师哥都不亲自出面。他出门的时候,顾影也嘟囔着时间长没见着丁卯了,但见他脸色不好,还是乖乖的在家里闷着。


他跟她在院子里扎了一天纸人,半下午出去,先去河边转了转,铁牛带着一群兄弟刚捞上来个漂子,二十多岁的女人,不知怎么想不开跳河死了。


有人想活活不了,有人活着一心想死,太平日子后者倒多点。


这是他这几天头一次上码头,铁牛见他来了,招呼着弟兄们递水,一个个客气的很。他嗤笑一声“怎么着,小爷去降妖除个魔一个个不敢认师兄我了?”一群汉子嘿嘿笑着说不出什么,只说叫他回家歇着,拍着胸脯保证码头上的事交给他们。难得这群崽子有良心,他也不多留,交代几句去了漕运商会。


在丁家房子里七绕八绕的总算到了书房,丁卯和肖兰兰果然又在一块儿待着,肖兰兰见他进来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句师哥今日气色不错。他愣一下,心说他是这肖大小姐哪门子的师哥。见丁卯在一旁,才哦哦的反应过来。


“这么些日子没见着丁大少,您着急忙慌叫我来,怎么着?没看住连化青跑了?”郭得友一张嘴也没什么好话,好在丁卯也习惯了,不跟他计较。


“不是,付队长前几天去你家没见着人,叫我带个话给你,说是上头来人了,听说你抓着的连化青想见见你”


“行啊”郭得友一口应承,不知道谦虚为何物“小爷我可是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他们要来这天津卫来见见我也是应该的,什么时候?”


“时间地方你定,人家主要是想问问经过也好对上头有个交代,师哥,你还没忘呢吧”丁卯看着他的眼神让郭得友有点不快,皱着眉答了一句“哪能啊,想什么呢,你师哥还没到丢三落四的年纪呢,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可能最近商会的事太多了,我有点糊涂了。”丁卯的语气也没什么不正常。“来都来了,一会儿一块儿吃饭吧”


“不吃了,顾影家里等着我呢,回去晚了得被她烦死”郭得友见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白他一眼扭头出了门。


先去东瀛楼买了肘子,想了想路上又拐到老张家买了一包麻辣麻花,掌柜的听说是给那个姑奶奶买的,都露出同情的神色。到了家,果然顾影正百无聊赖的盯着门口,见他回来,哼了一声扭头要走。


郭得友嗤一声,也不拦她“你这会儿走了,肘子跟麻花我吃了,你又要跟我闹脾气,闹了自己又要哭。这肘子跟麻花都是热乎的,我专门跑去给你买的,你可想清楚了。”


果然,不一会儿小姑娘觍着脸笑着凑了过来“二哥,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顾影,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良心没有,我哪天对你不好了你倒是说说?”


两个人嬉闹一会儿,郭得友见顾影有点累了,就收拾了床铺叫她睡觉,睡前跟他说了丁卯过几天可能和别人一起来家里。他们两个小时候天天头碰头的睡在一起,本来现在年纪大了,本该有点避讳。但出了那档子事,顾影虽然胆子比驴大,还是受了惊吓,他心里也不安稳。于是在医院的时候他自夜夜陪着不说,后来她回她家住,郭得友也装作无可奈何应她的请求每天半夜翻她家墙头偷偷在她屋里打地铺。现在她来蹭他的床,倒把他这个正主赶到地上,霸占了他的地方。好在郭得友也习惯了,自小到大表面上是他嘴上欺负着她,其实大部分时间相处都是他吃的亏多,不过这傻子是个没心肝的,他也不在意,就这么过来了。


 


夜里,他挣扎着从噩梦里醒过来。梦见在河边捞漂子,人翻过来赫然是顾影苍白的脸,心神俱裂下惊醒,有点懂了劫后余生是什么感觉。他扭头看顾影,却见床上空无一人。郭得友脑海里边嗡的一震,推开门跑出去。


“小影?”他一扇一扇的推门,眼前虚空一片,梦还没醒完,眼前又没了人,一片茫然中竟想起来他小时候师傅给他讲的,庄周做梦梦见蝴蝶,醒来后不知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竟真有几分庄周梦蝶的荒谬错觉。


半晌,找到缩在角落里的姑娘。


他一颗心终于从万丈悬崖边落下,松一口气,眼角都有点酸涩。他还在抖,走过去几步正要骂她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他瞧一眼顾影,未及张口姑娘已经扑上来抱住了他。


“二哥……丁卯……丁卯要杀我。”


 


(贰)


郭得友一愣,也没说什么,只当她受了吓,把她稳稳的抱在怀里回屋。好声好气哄着睡了觉,才躺着自己琢磨。


丁卯这些天有点奇怪,说起来也没什么。那次商会的打手死的死散的散,他那师弟留洋回来,老早就不耐烦那些打打杀杀。安置好兄弟们后事,干脆着手洗白正经做生意。他一个后生,又不懂天津卫的人情事故,天天焦头烂额。每次见自己总一副纠结样子。他看的不耐烦,懒得去他面前晃悠了。但丁卯什么人他清楚得很,他肯定不相信丁卯大半夜跑到龙王庙来杀顾影,多半还是她叫魇着了,或者有什么误会在里面。到天亮了说清楚就是。


没想到第二天一起来,顾影可怜巴巴的跟他说“二哥,你别让丁卯来家里了吧”


姑娘抗拒的厉害,他也不勉强。他想想,去跟丁卯说了叫他别带人来家里,就去外面聊。实在不行警局聊也行。末了问他一句“你怎么惹着顾影了,她昨晚上被你吓的觉都睡不着跑出去发神经。”


丁卯见他面上笑着,手指却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知他心情不好,犹豫半晌,回答他“我哪敢惹那姑奶奶啊,她脾气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做个梦也怪到我头上来。”


“也是。”郭得友深以为然“还是肖小姐通情达理,倒是便宜了你小子。”


丁卯挂了电话跟他说“上面的人明天就到了,定在肖家小公馆见。”


“那行,那我回去了。”他挥挥手准备回家。正碰上通情达理的肖小姐进来,未及调侃一句这两人形影不离,肖兰兰已经笑着开了口


“师哥来的正好,我和丁卯一会儿正打算去医院做个体检,师哥既然来了,不如也和我们一起查查,国外最近很流行这个,说是有病早发现也减轻负担。”


“开玩笑,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去费那个冤枉钱。你们要去你们去就得了,我们穷人家没那么些讲究。”


肖兰兰还不放弃“哪能让师哥自己掏钱,再说身体的事咱们自己也说不准……”


“肖小姐想说什么?”郭得友瞧她一眼,又放缓了语气“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过既然肖小姐这么说,我改天去看看就是了。不过这几天确实不得空,等闲下来了一定去。”


肖兰兰看他脸色,不再勉强。


他出门前又回头看丁卯一眼,见他仍是面色古怪。


 


第二天,他在肖家小公馆见到了上面来的人。来人自称姓徐,是特使的秘书。和郭得友握过手客套的笑着说“小河神拿河妖的事全天津都传遍了,在下也多有耳闻。今日就是按流程走个过场。郭先生就当是普通的聊天就好。”


“好说好说。”他浑不在意,一点点复述当日的细节。


“对,说是得要圣童自己愿意才能有用,所以黄家的事就是为了让黄玉把小神仙放出来催眠。我是谁,我是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啊,干脆将计就计,装作愿意跟着他就去他地下基地了。”


“你自己跟他去的?”


“本来是觉得我自己麻溜的就能解决,谁知道后来跟来一群人呢。不过也好,没想到连化青那不要脸的还造出个怪物来,要是我自己可能就麻烦了。我们在下面好一通打。后来那炸弹……”郭得友说着说着突然皱起了眉。


“那炸弹落进水里了。”他额头有冷汗渗出,心里揪了一下。


那位徐秘书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问“那当天在场的都哪些人?有人员伤亡么?”


“没有。后来炸弹没炸,大家……都受了点轻伤。”


不对。


他心里有个声音说。


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天除了丁少爷肖小姐和你还有一个人?听说是真正的圣童,她怎么样了”


“她……受伤了,身体不好。她什么都不知道,来了也没用。”他随口说,觉得眼前景物有些晃动,连带着他心中有如擂鼓。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他弯腰感觉自己胃不舒服,只本能的想离开这里。


“对不住,我今天还有事先走了。”他猛地站起来往外走,徐秘书一脸诧异,起身想拦他。郭得友脑中天旋地转头疼欲裂,一把拨开徐秘书跌跌撞撞出去,在门口被听到消息的丁卯一把抓住。“师兄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今天先回去。有什么事改天说”


丁卯拉住他“你现在这样回去,家里又没人看着我们不放心。你先跟我去医院……”


“顾影在家呢我回去找她……”


“郭得友!”丁卯突然喝他一句“你能不能别闹了。”


“顾影已经没了。”




他诧异的抬眼,没听懂眼前这个卷毛在说什么,正想骂他一句没大没小,头又一阵剧痛,他捂住耳朵说不出话来。那边徐秘书已经跟了上来。


“小河神身子不舒服?”他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烟来“这是从法兰西带回来的烟草,舒缓精神的,小河神试试,我这就去叫医生来。”


丁卯没来得及阻拦,徐秘书已经点着了火。


烟雾一点点袅袅升起,他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这次的幻境,许是因为无冤可辨。四周空空荡荡,一片寂静。他淌着水在其间行走,什么也看不见。


他跋涉许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茫然的环顾四周,连娃娃大哥也不见踪影。


脚下的水面似乎有些变化,低头去看,却见一尊泥娃娃坠在水中,他纵身跳下去,水下如万丈深渊,一片漆黑压抑。泥娃娃越坠越深,他在水中下潜,刚碰到娃娃,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拉着他往下沉,他越挣扎缠的越紧, 耳边听见她笑着唤她二哥,混乱中睁开眼对上泥娃娃黑洞洞的眼睛,这泥娃娃却突然变幻成顾影紧闭双眼的身形。他一惊,终于挣脱束缚一把拉住顾影浮出水面。他闭上眼出一口气,再看原地,空无一物,哪里有顾影踪影。


他呆一会儿,终于流出泪来。


 


(叁)


郭得友被老河神教养长大,便自小以庇佑这一方水域为己任。他叫顾影叫他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而事实上也确实认为自己担得起这称号。然而你年幼时有拿云之志,总以为万事万物只要尽人事必该有个好结果,待年龄大了,便只会对自己越来越失望罢了。生有万苦,不渡众生渡我心,他在一个夜里盯着屋里的佛了悟了,从此便做自己应当做的不再为外物所困扰。他这个人其实心思多又缜密,偏总爱做出付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明明心比天高,又爱装作一团和气的老油条,其实真的相处起来并不讨人喜欢。这些毛病瞒的了别人,但自小追在屁股后的顾影最清楚。他也从没想过在她面前藏。


郭得友很清楚自己的心思,他记事早,老话说就是早慧的那一种孩子。虽然现在前呼后拥在江湖上很吃得开,但幼年身体不好,不是病怏怏躺在床上就是泡在桶里。药性烈而寒凉,他自己感受着血液里奔腾的尖锐的疼痛时,小小的脑子里倒觉得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非要活着干什么呢。


没多久张神婆带着小姑娘搬来旁边,谁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顾影一见他就喜欢的不得了,而他那师傅大概怜他孤单,在顾影面前把他说成一颗可怜巴巴命不久矣缺少友爱的小白菜,哄的小姑娘眼泪汪汪,非要挤上床和他抱作一团,她精力旺盛身体倍儿棒像个小火炉,又香又软,他在疼痛中迷迷糊糊的感觉她软绵绵的手把他的握在怀里,竟真觉得自己好了很多。


老河神虽对他关怀备至,到底是个大大咧咧的男人,往往给他用了药就遛遛哒哒出去喝酒赌钱。顾影就摇着两根小辫摸到他身边和他头挨头躺在一起或者在他泡药的木桶边叽叽喳喳的跟他聊天。他心思沉,大部分时间都是听她说,心像晒在阳光下暖洋洋的舒服。她就这样在苦寒和疼痛中陪了他一年又一年直到他病好,支持着他撑下来。再往后捞漂子这活儿见遍人情险恶,她日日抱着他的衣服在河边等给他擦掉身上冰寒的河水和戾气,成了他心里最为坚固的一根支柱。


后来丁卯跟他讲过顾影心中那套关于欠人还债的理论,他沉默许久,只觉得世事荒谬无常,前尘往事种种,说不出究竟是谁欠了谁。但现在一切过去,他也找不到她去说那些他的心思了。


 


她从水里出来,其实身体已经不好了。西医中医巫术什么法子都试了个遍, 却只能眼看她身体一点办法也没有。弥留那几天还强撑着精神跟他打趣,说待身体好了要去哪玩又要吃点什么,不论说什么傻话他只一嘴答应下来,跟她说只要她好了想怎么都行。顾影看着他只是笑,笑的他心里血肉模糊一片,一贯嘴硬的人抓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求她坚持,眼泪都流干。


她那天精神好得很,他于绝望中抓住一点微末的希望,又故意不去想别的可能。把她抱到河边看她又红润起来的面色,波光粼粼的眼中光芒点点,也微微笑了起来。


“二哥,好久没见你下水捉鱼了”那姑娘软绵绵的语气叫他心里和煦温柔一片。


“等你好了二哥带你下海河摸鱼。”他满口答应。


今天晚上想喝鱼汤,她向来是撒娇的一把好手。


他犹豫一下,把她稳妥放在岸边,转身下水。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丁卯和肖兰兰在病床边瞧见床上有动静,连忙伏身去看。却见他那一向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不正经样子的师哥并未睁眼,眼角一道深深的泪痕。


丁卯想一想往后,也觉得这天道轮回太没理。该得报应的好好的活着,渡了众生的反要被苛待。他师兄生受了生离死别之苦,往后日子漫长孤寒,还要清醒着一个人熬。


 


郭得友醒了后,丁卯跟他说了医生的话,心理创伤的后遗症加上脑后还有点瘀血,他不接受顾影不在的事,记忆出现了偏差,以为当时她只是受了轻伤。又出现了精神幻觉,怕被人戳穿,所以想象着她不愿意出来见人。他也没说什么,照旧哄着丁大少爷去喝酒。他对那小两口担忧的目光视而不见,哈哈笑着说人还能不活了不成,这也犯不着嘛不是。回了龙王庙,也没什么不对劲。该捞人捞人,该查案查案,晚上了就去藏翠阁喝酒,喝完也不要人管自己跌跌撞撞的回龙王庙,醒了没事干就去逗丁卯。他觉得自己正常的很,落到别人眼里却全然不是那么个意思,肖兰兰看他这样,私下掉了好几次眼泪。后来老郭师傅回来,把他从藏翠阁揪回来骂一顿,他老老实实挨打,第二天又跑去。反复几次,也不去管他了。


你觉得你生活里的变化叫你天都塌了,其实于他人也没有任何知觉。车如流水马如龙,自那时起,已经三年过去了。


郭得友又捞上来个漂子。这人是个富家老爷,一身白肉得有二百来斤。捞上来兄弟们张罗着找苦主去了。他累的筋疲力尽倒在河边看瞪着天发呆。


那天后来她就撂下一句“对不起”就干脆的走了,把他自己孤苦伶仃的扔在人世。他木然的守着她过了头七,撑不住晕过去。再醒过来老神婆已经带着她不知道去了哪,漕运商会与肖家何其大的力量,但任凭他把整个天津卫翻过来都找不到。他连个守着的地方都没有,心里一片灰败。过往那些记忆再想是一把把刀刃,他一遍遍想他当初为什么要去掺和丁卯那点破事,师傅又何必再把顾影带到恶水之源,又或者,他为什么在那一次非要离开她对她说那么狠的话。他心灰意冷心神不定,若不是丁卯和肖兰兰话里话外拉着,几乎从河神堕成河妖。他又恨她狠心,又恨她不听话,又想只要她能回来他也不要什么面子了三步九叩去给不管是什么神仙磕头也行。想了万千思绪,终究心里只剩一片荒芜茫然。觉得人世间空无一物了无生趣,他没处可去,有时又像血海火狱苦不堪言。


他照旧满天津卫晃悠,从码头到登瀛楼到藏翠楼到丁大少的酒场,人人见了他都一脸同情。他想不就是死了个顾影,他好得很,又哪需要这些人同情。他想顾影最烦他去藏翠阁,他就偏偏要去那楼里喝酒。他往日在藏翠阁打听消息时候也多,见了人心情好的时候逗人几句,心情不好就谁也不搭理看都懒得看一眼,楼里姑娘都认识他,也不敢往上凑。他如愿蹭的一身脂粉气,等着顾影来找梦里他算账。她却生得一副狠心肠,始终没来过,大约是怨了他。


他想他这辈子是完了,他不想活活不下去,又承师命和责任不能死,大概只能这么干耗下去了。生有万苦,到头来万丈深渊,谁都别觉得自己能逃过。只能等什么时候受不住死了,才算解脱。


 


(肆)


他发完这一茬呆,月色已经亮了。他也懒得往回走,干脆在水边躺着了。他这几年不太能睡得着觉,多是累到极限的时候才能睡过去。他自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为这点事失眠,睡不着多半是脑子还没好。这会儿被那个漂子压的够呛,闭着眼睛就睡了。


睡到一半,听见有人在叫他,那声音熟悉的很,多半又是自己的幻觉,理都懒得理。


那声音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点急了,揪起他头发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郭得友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身影。


“郭二哥,你快别睡了。我偷偷跑出来的马上就得回去。被我妈发现就完啦。”顾影见他看着自己发呆,拿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顾影?”他分不清今夕何夕,以为自己在梦里“你不怨我了?”


“二哥你怎么了?发什么神经?”大姑娘被他的手捏的疼了,不高兴的去拽他。


“我……”他不敢相信,不知道说什么,怔半天半晌憋出来一句“我就是去藏翠楼喝酒,想气你来入的梦,你怎么梦里还那么傻啊一骗就来”


“二哥你说什么呢……什么?郭老二你又去藏翠楼!”顾影一回来就听见这种消息,气的心肝肺疼,抬手冲着他身上一顿打。


疼的。


他摸摸被顾影打过的地方,手里还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放开。那手心的温度清清楚楚,远处月光和水波连成一片看着。他手抖一下,把姑娘按进怀里。


顾影正发脾气,突然被人一把抱在怀里。


他的气息急促辗转缠绕在自己耳边,她不明所以,抬手摸摸他小辫子问“二哥,你到底怎么了呀。”


话问完,感觉有眼泪湿热的挂在她脖子和肩膀的衣服上。她呆了呆,拍了拍她郭二哥的后背,感觉又被勒的紧了点。


她回来三天了,好不容易跑出来见他一面,什么话都没说就被缠死。好在她自己遇见郭得友就一点脑子都懒得用,他自十几岁就没这么跟她亲近过,所以也不管莫不莫名其妙了,抬手美滋滋的回抱住他。


郭得友脑子一片迷糊,已经死了的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他疯了一样,也没心思去问为什么。鬼就鬼吧,就算是来吸他魂的河妖也认了。


心里有微弱的声音对自己说,你有救了。


钟声敲几下,顾影慌慌张张的挣脱他说要回去了,他伸手捞了个空,心里戾气一下上来,追几步揪着她衣领按在一边的石碑上。


没开口,顾影一拳打在他胃上,趁他低头捂肚子扭身急急忙忙的跑了。一边跑一边朝他喊“二哥我再不回去我妈该发现了。我有时间再来找你。”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恍然觉得又是自己的幻觉。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跑去漕运商会把丁卯从他那张富丽堂皇的床上拽起来。


他一见丁卯那副心虚的样子就懂了。气的挥拳要打他,丁卯抱头左躲右藏,连声求饶。


“师兄不是我不想跟你说,兰兰三天得着消息说老神婆进城了,我们去看她,却正碰着顾影。拿着师嫂身份逼老神婆开口。她当年趁你没醒带着顾影……回老家,半路上顾影突然开始呼吸了,找了先生看,说是她有福报,生有两条命。我猜是因为她体质特殊,被那恶水之源的水感染,因着细胞保护机制暂时沉睡了,后来新陈代谢才恢复。”


“继续说”郭得友终于停下手。


“老神婆不让我们跟你说,她带顾影回来另有隐情,但要是我们说出来她立刻带顾影走。我怕她真走了跟上次一样咱们也找不到,只想着你总能遇着她,就没说。”


说完,偷偷瞧他师兄的脸色。


他终于知道顾影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从何而来了,恐怕她一醒,老神婆就骗她通知过自己,让她安心养身体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无依无望的过了这三年。


但他终于熬过来了。


他起初求神拜佛求的,后来想都不敢想的,竟然在这一刻真的成了现实,可见老天对他已是不薄。


他边哭边笑,想只要她还活着,往后刀山火海,他也再没别的怨言了。


 


满天津卫的人都在传,小河神不吃不喝在神婆家门前跪了三天了。


隐隐约约知道那些事的,只不胜唏嘘。路过门口时,看着那后生背挺直的样子,也心里难受,只叹一声盼着日子以后别再苛待这两个。


郭得友其实不觉得苦,也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她能回来已是命运额外的开恩。不敢求更多。神婆恨他,不愿意见他,也关着顾影。


他听见顾影在里面跟她妈吵。老神婆对顾影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他这次没护住他的小姑娘,她铁了心。不管顾影怎么哭闹都不许她踏出家门一步。


这次又像是顾影翻墙被她抓着了。老神婆发了怒,一边拿着赶仙鞭打她一边骂。那骂声就清清楚楚的飘进他耳朵里,字字戳心。


“那小子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往日你爱追着他跑我也不管你,他不知道收敛四处招事又保不住你,这次你命大,再来几次你有几条命陪他疯?”


“我就是喜欢他顶天立地一条好汉,我就是喜欢我郭二哥是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妈,我这条命是二哥救的,为他做什么都愿意,我这辈子为他死了也愿意!”


傻丫头。


他抬起手盖住眼睛。


这话出来,老神婆顿了许久。声音疲惫许多


“你年龄大了我也管不住。左右你也不是我亲生的大概也早烦了我管着你了,你出了这个门去找他,就当没我这个妈吧”


老神婆头一次这么说话,顾影立刻安静了。


不多时,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去,神婆站在门边,没化平日里那浓的吓人的妆,衣着素净,鬓边白发丛生。她在屋里骂他时咬牙切齿,这会儿反温和的很,静静的望着他


“郭二爷请回吧。您是天津卫赫赫有名威风凛凛的小河神,我家姑娘是个傻的,没这个福气。你们两个自小一处长大情同兄妹,你又救了她的命,于情于理不该断了往来。二爷往后有什么事,只叫人告诉我一声,赴汤蹈火老婆子我绝不推脱一句。”


末了,终是忍不住怨气加一句“顾影这次捡回条命来,不比以前了,二爷也行行好。她年纪小犯傻,二爷一身通天本事,要什么样的没有,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


言毕也不看他,转身关上了门。顾影大约是吓着了。不敢违抗她妈一点指令。


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膝盖其实没什么知觉了也不觉得疼。他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也没脸再求人原谅。纵然好像有千万理由,也不过是他没护住她的借口。但他没一点办法,他像从万丈悬崖边被人拉回来,要他放弃还不如要他死。


郭得友其实心里许多戾气和疯狂的念头,大善和大恶都在他心里压着,以前有顾影在他被暖的热乎乎的,后来顾影不在了,但他那时心如死灰。现在顾影回来了不在他身边,他心性压抑不住,像一把出鞘的剑暴戾逼人。他默默的想,这双腿不如跪废了正好,一条命一双腿,他就不要脸了拿着这个去逼老神婆,反正下不了河捞漂子,老神婆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正盘算着,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老河神提着烟袋站在他旁边瞧他。


“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像谁。”


他没明白他师傅的意思,也扯不出笑来,一张口声音又哑又涩“徒儿不孝。”


老河神摇了摇头,看着禁闭的大门,终于上前叩响。


 


那晚他师傅不知道跟老神婆说了什么。总之后半夜顾影竟跳出来跟他跪在一起。他拦不住她,只好把她的手拉在怀里又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垫着,她跪一会儿又没精神,枕在他腿上睡了。老神婆黑着脸打开门扔一床被子出来让他们滚远点。他像是终于得了剑鞘的剑,一瞬间心化成一片。把他的小姑娘抱起来回龙王庙。她睡得没意识,和小时候一样闻着他的气息往他身上缠。他睁着眼看她大半宿,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几年里第一个好觉。手里把她拽的紧紧的。


 


黑夜终于过去了。



【卯友】糖心

污力涛滔:

大云云:







郭得友起身,拖着酸软的腰肢走进浴室,洗漱完出来,卧室已经被收拾妥当,那日他穿来的衣服也都打理好、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尾。郭得友不禁对丁家下人的效率万分钦佩。


拿过外套来裹在身上,郭得友直接就翻了个白眼,这外套就像浸过松油一样,散发着厚重的松木香,年深日久的草药味儿都被盖的严严实实,合着他这不是裹了件外套,他这是裹了丁大少爷在身上。


‘叩叩’敲门声响起,缓了三秒,就听外面的人带着敬意规矩的问话:“少夫人,少爷临去商会时吩咐咱们说,若您起了,隔上一刻钟便过来侍候您用早点,这会儿就端上来吗?”


郭得友最不习惯这个,让他在这儿被一群下人围着饭来张口,还不如去龙王庙巷子口呼噜呼噜喝上一碗豆腐脑来的自在。“多谢,不必麻烦了,我过会儿就要回龙王庙去。”


“怎么不等我一起?”说话声音刚落,丁卯就推门进来了。进了屋就直直的朝着郭得友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凑近颈间轻嗅磨蹭。


“起开,别粘粘糊糊的。”郭得友推了一下,丁卯才顺势站直了身子,“不是去商会了吗?”


“今日要回去给师傅磕头,两相比较,商会的事也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郭得友’切’了一声,“别跟我这儿使劲,拿好话哄师傅去。”


丁卯也不跟郭得友斗嘴,只是轻轻牵起郭得友的左手,拉着人向外走。出了卧室,却被郭得友拽了一下,停了下来,“怎么了?”


“咱俩先去祠堂吧,给你爹磕头上香,还有胡叔,把你当亲儿子一样的,也要行礼的…唔…”


郭得友还没说完,就被丁卯按住后脑吻了上来,使劲儿的嘬着嘴唇的亲,恨不得把他吸进去一般。郭得友上不来气,踢了丁卯小腿一下,丁卯才罢休。去祠堂磕了头,上了香,郭得友也没矫情,大大方方的对着丁义秋的遗像牌位叫了声“爹”。


丁卯从拜完丁义秋,就执意牵着郭得友的手,上了车,一路开到龙王庙,都没有松开。


到了龙王庙门口,郭得友心里反倒忐忑起来,他跟丁卯可以算得上私定终身,一个omega无名无份的让人给标记了,也不知道师傅是会打断自己的腿还是丁卯的腿。


丁卯倒是摸清了郭得友的想法,拉着的手改为十指相扣,又握的紧了紧,才说“师傅舍不得打你,要打也是打我,但总也不会揍的太狠,不能让你守寡不是?”


丁卯说句玩笑话,倒是让郭得友放松不少,嗔了一句“闭上你的乌鸦嘴。”就随着丁卯下车了。


龙王庙门口聚了不少好信儿的,一见两个人扯着手,就开始指指点点,说些难听的话。好在郭得友虽在意老河神的态度,旁的人却是不入眼的,丁卯只在意郭得友,所以两人面色都没变,不理不睬的态度到让有些人没趣起来。


突然人群的喧哗声大了起来,郭得友纳闷,往巷子口一看,竟是鱼四带着一众码头的下人,抬着十几个大红绸子盖着的箱子,往龙王庙这走来。鱼四见丁卯和郭得友已经在门前站着,忙跑了几步,又回头催着伙计们手脚快些,这些个箱子倒是比人先进了龙王庙。


丁卯等下人们把东西都送进去,规整好,才对不知说什么的郭得友笑了笑,“我本是打定主意在年前找人说媒,正经的走一遍三书六礼,迎你过门。可那日事出突然,也只好捏在这一天办了。”


“你…你说…”


丁卯见郭得友惊讶的样子,心里隐隐有点委屈,自己这些年如痴如醉的爱恋,对方竟一丁点儿都没有感觉到。于是,盯着郭得友的眼睛说“是啊,我早就动了娶你的心思!”


郭得友脸上有点发烧,面色却不显,被丁卯看的实在臊的慌,才催促说“咱们进去吧,再晚些时候就不像话了。”


两人进了龙王庙,老河神郭淳就在院子中央,坐在丁卯送的那把椅子上,伍河队的人都在,僵硬的站在一边,倒是顾影母女很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尤其是老神婆,对着聘礼咂巴的嘴滋滋响。


丁卯和郭得友上前,两人恭恭敬敬的跪在了郭淳面前,郭淳拿出烟杆,对着丁卯牵着郭得友的手就敲了下去,“撒开!”


郭得友见丁卯手背立时肿了一块,知道师傅动了真格,想出言维护,被丁卯拦了下来。丁卯将双手掌心朝上并拢,举过头顶呈在郭淳面前,郭淳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拿烟杆狠敲了三下。


皮肉收到击打发出的闷响,让郭得友心焦的泛起疼来,郭淳刚收回烟杆,他就立刻握着丁卯的手查看,郭淳’哼’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跟丁卯交换了眼色,一齐磕头,头触地,丁卯刚要直起身子,就被郭得友拉住,丁卯没来得及弄清原由,后脑就一痛。


郭淳俯下身子从郭得友的发辫和丁卯的后脑各揪了一根头发,老河神扎纸编绳的手艺最巧,手指翻飞几下就将二人的头发细细的扎成结,装进一个红色的小荷包里,这才让丁卯和郭得友直起身子来。

“我知道你对郭得友是真心,这次事出有因,你这样做确实可以谅解。但是,郭得友也确实受了委屈!你挨这几下也理所应当。”郭淳说’委屈’时,眼睛朝大门外若有似无的瞟了一下,丁卯会意,心知那日主动放出的流言虽传的快,能达到他的目的,也确实做的不妥,立刻接过话来说“只要您允了婚事,郭得友便是我丁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漕运商会的会长夫人,我丁卯立誓,决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丁卯声量故意提高,这龙王庙内外的人都听的真切,郭淳这才满意,喝了郭得友敬上的茶水,伸手将荷包给丁卯戴上,让两人站起身来,顾影立刻上前去缠着丁卯给改口钱。


郭得友回了句“财迷”就回身掏丁卯的口袋,拿了钱出来派红包。漕运的下人们也过来说了些吉利话,郭得友也乐呵呵的给钱,只到了鱼四的时候,郭得友才让对方稍等,自己回了趟房间,取了十六个大洋,规规矩矩的拿红纸包了,才拿给鱼四。“鱼四哥,丁卯年轻气盛,又爱玩洋鬼子那套,让你多费心了。”


鱼四先是一愣,然后恭敬的接过红包,好像忽然明白了,少爷为何这样执着于眼前这人。


郭得友这边打点漕运的人,丁卯自然也要打点伍河捞尸队的人,铁牛、泥鳅他们也不是计较的,没有那些弯弯绕绕。郭得友成亲,他们打心底里高兴,至于被瞒着性别的事儿,过了就不在意了,这队上又有哪个没受过郭得友的恩呢。


跑江湖的,恩情比命都贵重,旁的也就微不足道了。


丁卯知道这捞尸队还要有郭得友带着,这河里很多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能下去。况且,郭得友也不是能拴在家里的人。私心再作祟,他也不愿郭得友不开心。“等我们俩的事儿办完了,郭得友回了队上,还要劳烦诸位多照顾。”


这话倒是叫捞尸队的人吃了一惊,alpha肯放omega出门就不错了,更别说放出来工作,还像他们这样脱衣服下水的。


老河神在一边听的真切,吧嗒了两下嘴,舒坦的往椅子上一歪,享受这股热闹气儿。龙王庙门口一个着黑衣的身影一闪而过,谁也没有注意到。


这边行完礼,按郭得友的意思,在登瀛楼摆上席子,大家伙儿凑一桌高高兴兴吃个饭也就完活了。可这消息早就传了出去,登瀛楼的席子才摆上,好些商界的老板就带了贺礼匆匆赶来,丁卯也不好不招待,这席子加了一桌又一桌。好在登瀛楼的掌柜会做生意,料定这漕运的喜事儿肯定不会一桌了事,就给丁卯包了场,免了不少尴尬。


郭得友不喜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躲回自己人那一桌大快朵颐起来。没一会儿肖兰兰也到了,在郭得友边上寻了个空坐下,“恭喜你们了,早日添个皮实的小土豆娃娃,我也好稀罕稀罕。”


郭得友一口肘子没咽下去噎的够呛,忙灌了一杯水,“小土豆?这都什么没头没脑的,别瞎说啊!”


“孩子都要取个接地气儿的名字,你的娃娃,肯定像个小土豆一样可爱”肖兰兰觉得逗弄郭得友总是特别有趣,笑眯眯的夹了个小土豆在郭得友眼前晃了一圈,才放进嘴里。


郭得友最怕肖兰兰,他辩不过的人没几个,肖兰兰排在榜首。所以也就不再搭话,任肖兰兰自己得了趣,自然就放过他了。


酒宴到了天色微暗就结束了,丁会长的洞房哪有人敢闹,老河神的烟杆子在桌子上磕一磕,最后几个趁着机会攀谈生意的也识相的告退了。


漕运商会会长的婚礼,也就这样由意外促成,平地惊雷一般,炸出了津城人好一阵子的谈资。


晚上自然不能再回龙王庙,想着以后总要与师傅分开的日子多,郭得友又有些别扭着不高兴。丁卯洗去一身的酒气,脱了浴袍就钻进被窝,从后面抱住郭得友,知他心里堵,轻轻亲了亲耳后和后颈,“你若想师傅,我就陪你常回去住。只是虽然我庙里的房间还在,你却再不能跟我分房睡了。”


丁卯说到后面一句,语气里全是愉悦和满足。郭得友被哄的心里顺畅了很多,沉思了一会儿,转过身去盯着丁卯问“咱俩都成了亲了,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丁卯倒是没想到郭得友突然来这么一问,回答起来却很是认真,“你救我上岸那一晚我就识出了。后来你到丁家,为查清真相点了烟晕在地上…我最初并说不准自己的心思,直到那次在医院,连化青在我面前向你示好,他隔着断墙堆看你的眼神…你又偏要问我那人是谁,我嫉妒的要命,又急的要命,怕你看上他,甚至还庆幸自己受了伤,让你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身上。”丁卯拿下巴抵着郭得友的额头,把人搂紧了些,事到如今,连化青还是能勾起他的负面情绪,“在医院醒过来,看到你,我就知道,我喜欢你。既已有心思,想娶你过门也就理所当然了。那你呢?我那样强迫你,为何又接受了?”


丁卯了解郭得友,若是没有一点心意,哪怕标记了也会闹的天翻地覆,决不会让他得逞。可深陷感情的人都好似少了自信,总要捕风捉影的证实,才能心安。


“我困了,睡吧。”郭得友甩下这句话,就闭上眼不理人。


丁卯有些失望,可心尖儿上的人在怀里,已足够他欢心,给郭得友紧紧被子,也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在入睡前,感觉到怀里的人缓缓伸出手搭在自己腰上,回搂着,丁卯勾起嘴角,再也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安宁了。



(下次更文预计周日或下周一;⚠️再甜一会儿,再开个车,就要开虐了,结局当然He)

》》》郭得友从没想到,成了亲的丁卯会成为这样惹人喜欢的粘人精。丁卯也没有想到,成了亲的郭得友特有的温柔能将人溺毙其中,甘心情愿。《《《


【卯友】糖心

jcland:

大云云:








距离丁卯跟郭得友成亲过了两个月了,津城里头的人茶余饭后的闲话内容也早变成了明星绯闻,郭得友还是会下水捞漂子。只不过每当郭得友的身影出现在码头,漕运会长也能紧随其后在码头现身,给郭得友当小助理,外套、裤子、干毛巾一样不落。被郭得友撵过几次,才收敛了不少,不情不愿的把这活计与顾影五五分工。


郭得友白日里就在龙王庙里边扎纸边等消息,有时铁牛他们捞不上来,他才下水。只是较以前比,活动量少了很多,人也有些犯懒,又被丁卯哄着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身上的肌肉线条虽然还清晰流畅,却没那么深刻了。郭得友顺嘴一说不能过这养尊处优的日子,体重大了游泳都吃力,被老河神拿烟杆敲了一下,教训说“成了亲的人了,早晚要生养娃娃,总不能瘦的像个猴子似的见天儿的乱窜。”


郭得友被教训的委屈,跟丁卯说道这事儿的时候,正歪在床上,丁卯坐在床边把他的脚拢进怀里,拿着剪刀细细的修理他的脚指甲。郭得友自己剪指甲剪的过重,时间久了指甲就往肉里长。有一次郭得友剪烦了,使蛮力硬拽,脚趾出了些血,丁卯又气又心疼,说了郭得友一顿,就再不许他自己修指甲了。


“你不知道师傅今天像个不好相与的恶婆婆似的,我要不把生娃娃放在第一位,就要拿烟杆子敲死我。”


丁卯眼神闪了闪,没接郭得友的话头,倒是手触到的脚心传来的冰凉温度,让他不悦的皱起了眉,拉开睡袍前襟把脚抱进怀里,脚底贴着自己的肚皮。


郭得友见丁卯这样就要把脚收回来,脚底回暖的感觉再好,也不能让丁卯凉着肚子,“我就这样,总是手凉脚凉,等会儿盖上被子捂一会儿就好了,你别冷坏了肚子。”


丁卯不自主的勾了勾嘴角,郭得友对他表现出的在意,总能让他心情愉悦。抓起郭得友左脚的脚踝,向前倾着身子从内侧一路轻吻至膝上,郭得友被亲的有些痒,动了动被抓着的脚踝,心道他又不是时刻惦记逃跑的囚犯,丁卯这动不动就逮他脚腕儿的毛病需得改改了。


可这会儿丁卯可顾不得郭得友心里的弯弯绕绕了,放开郭得友的脚踝,一边顺着他的大腿朝上摸到腿根儿,一边褪了自己的睡袍,“那就换个办法帮你暖身子,今晚盖着被子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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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得友回答完,就陷入了昏睡,不知道丁卯摸着他的脸颊,亲吻了一遍又一遍,才同他一起睡去。


次日郭得友还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龙王庙,老河神见他那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让他到一边叠元宝去了。

刚过了中午丁卯就回了龙王庙,一进院子就见郭得友坐在小凳上乖乖的叠纸,眼神瞬间就温柔了。郭得友感受到了自家alpha的靠近,抬头惊讶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商会的事都处置完了?午饭吃了吗?”


“吃了”丁卯伸手捏着郭得友的下巴,弯下腰贴过去对着嘴唇亲吻,郭得友闭上眼睛就要回应,却突然想起这不是在丁家,忙把丁卯推开,训斥道“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太没谱了你!”


丁卯也不恼,笑眯眯的说:“我在什么地方亲自己的媳妇儿都是顶靠谱的事儿。”


郭得友瞪着眼睛还要说话,就被老河神给噎了回去,“天天都要揪着丁卯的耳朵训话,这整日里就你厉害。”


丁卯得意一笑,掂了掂手里的纸包,双手一齐将东西递给老河神,“师傅,这是走水运从山东过来的新茶,您尝尝。”


老河神接过来,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回房了。郭得友白了丁卯一眼,起身上楼去了,丁卯当然要跟着,郭得友已经习惯了他抱着睡午觉,两个人在丁卯之前的房里睡刚刚好。


“城里新开了一家大洋行,等你歇好了,带你去逛逛。”郭得友点点头,朝着丁卯偎了偎,闭眼休息。




(写这个图我真是…自己选的路,我跪着走完了。下次更定在周末。)


》》》丁卯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太强烈,可那是因为对象是郭得友,所以才强烈《《《






【卯友】糖心

不易不易知之不易:

大云云:






这个午觉,郭得友到底是没歇好。丁卯哄着他入睡后,就回了商会,最近一生门不大安生,虽是小打小闹,却也要当家的坐镇。可丁卯舍不下郭得友,看不见就想,看见了就想更亲近,这白日里商会和龙王庙两头跑,丁会长自己乐意的很。


丁卯一走,郭得友就睡的不踏实了,铁牛前脚进了龙王庙,后脚郭得友就坐起身子,裹了外套下楼了。走近了见铁牛急的满头汗,说话都结巴,郭得友还有点困倦,打着哈欠问“捞不上来就先下个网,怎么急成这样?”


“郭…郭爷,快跟我去码头吧!人命关天!”情急之下,铁牛也顾不上那么多,拉着郭得友就往外走。


郭得友知道铁牛一向是认真的性子,他这副样子就肯定出了大事,“咱俩快走,边走边跟我说什么情况。”


“今天天儿好,有好些人图凉快都下了水,鱼四哥怕人在漕运码头出事儿,就找咱哥几个在岸边守着,有不成的就把人带上岸。这哪成想有个游的远的,游到叉子口那去了,小船不敢去,调大船来不及,泥鳅强扎了几下水扔了个浮板子过去,使绳子在一边拽着,现在俩人都在水里泡着硬撑着呢!”


“怎么游到那儿去了?大家伙儿不是都知道那出漩涡吗?”


“坏就坏在这儿,这人是外地人,根本不知道这河里的道道儿。”


往常河里的漂子是死物,缓一时半刻出不了差错,可这活人缓上哪怕那么几分钟,命也就交代在水里了。郭得友开始跑起来,龙王庙跟码头距离并不太远,到了水边上也没歇,脱了衣服就扎进去了。


郭得友跟老河神说自己身上重了游不动是真的,最近两次下水都感觉略微吃力,没有原先自在,憋气时间也短了。估计着自己的情况,郭得友觉得救了人再咬牙游个返程应该是没问题的。


到了叉子口,看见水里那人,郭得友松了口气。那人抓着木板倒是没有惊慌失措的乱扑腾,看样子也是借着泥鳅的拉力,徘徊在边缘寻找时机发力脱出身来。郭得友眼里划过一丝赞赏,这么冷静就好办多了。


郭得友回头冲着泥鳅喊“松点绳子”又对着那人说“你顺着时钟方向游,我到最边上来伸手接应你,你一拉住我的手,咱俩就一起发力,明白了吗?”


那人点了点头,郭得友就闪身消失在水面上,再出现时已经在漩涡外围。那人确实还很有理智,按着郭得友说的一点点蹭到边上来,一把就拉住了郭得友的手。


这人是个alpha,皮肤接触的一瞬间,郭得友就想甩开他,但理智告诉自己救人要紧,才坚持着使劲儿,两人一同游了出来,半路泥鳅接应了一下,体力都还跟得上,就一同游回了岸边。


郭得友上岸之后赶紧裹好了外套,刚想看看被救那人有没有其他状况,就见鱼四凶神恶煞的迎面而来。


“郭爷,您这样也太胡闹了!好歹多派几个水性好的兄弟拿绳子拽着,您这要是有个万一,少爷可就没法儿活了。”


郭得友也知道这种情况贸然下水是有点鲁莽,鱼四也是真的关心他们两口子,就赶忙赔不是,“这不是人命关天、刻不容缓嘛,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鱼四见郭得友游了这么一大趟,精神头还足,也就放了心,撇着嘴笑说,“您跟我这怎么说都白搭,刚才您一下水,码头上就有弟兄去少爷那报告去了,您还是想想怎么哄那位爷吧。”说完就回仓库区了。


郭得友想到回家少不了一通训就脑仁儿疼,正犯愁的时候,救上来那人已经被人搀着走过来道谢,看样子是那人家里的小厮,还是个半大的小子,感激涕零的就差没给郭得友跪下磕头谢恩了。那人脸色有点发白,湿漉漉的头发盖着眉眼,其余的倒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对着郭得友拱了拱手,说“都怪我怕热贪凉才引出这么桩祸事,在下连焕文,郭先生的救命之恩,定没齿难忘。”说完又咳嗽了两声,指着自己边上的小厮说“这是铜三,稍后会到庙里呈上谢礼,小小意思,请您队上笑纳。”


郭得友听他说到名字时微皱了眉头,这个’连’字,是当真博不出好感来。但看这连焕文行事俐落,话也到礼也到,颇有些江湖气的干脆,倒也对他的脾性。“客气了,连先生想来也有些受凉,早点回去歇息吧。”


连焕文又拱了拱手,由铜三扶着走了,只是与郭得友擦肩而过时,闻到了他外套上那股浓重的松香,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郭得友拿着干帕子随意擦着头发,边嘱咐铁牛他们回龙王庙等酬劳,“我直接回丁家了,我下这一趟不知怎的倦的厉害,去了龙王庙又要被师傅唠叨。”


铁牛他们高高兴兴的应了,郭得友见他们乐呵也跟着开心着呢,就听一声怒吼:“郭得友!”


铁牛他们一听立刻就收了笑容、滴溜溜的跑了。郭得友偷偷的叹了口气,垂着脑袋朝着站在台阶上大发雷霆的丁会长走去。到了跟前,才眯眼笑着认错:“真是着急,那人都在漩里面了…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我肯定老老实实栓绳子。”


丁卯急的眼睛都红了。码头上的下人过来报告说郭得友绳子都没绑就下水去救漩儿里的人,丁卯只觉得心像被麻绳捆上了,紧的都要跳不动了,一路上疾驰,直到看见平安无事的郭得友笑意岑岑的站在岸边,这心才松了绑,随之而来的,就是蒸腾的怒气。“回家再说!”


两人坐在车里,一路上都很安静。丁卯是气的不愿说话,郭得友则是心里算计着还不如回龙王庙,这丁卯板着脸比师傅唬人多了,但一时间也不敢再惹他发脾气,也就把这小算盘收了起来。


到家回了卧房,郭得友就赶忙往浴室里钻,丁卯哪里肯让他逃,扒了外套、钳着双手把人摁在了床上。郭得友动了动手腕,放柔了声音说,“丁卯,你先放开我。”


丁卯没说话,倒是依言放开了郭得友。


郭得友双手一重获自由,就交叠着搂着丁卯的脖子把人向下带,拿自己的鼻尖去蹭丁卯的嘴唇和下巴,“你别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丁卯干脆收了力气,整个人紧紧压在郭得友身上,把人圈住,“你吓死我了…”


郭得友也没再说话,他知道当年他在丁卯面前跳进恶水池,给丁卯留下的阴影一定很大,所以涉及到自身安危的事情,哪怕自己做的是对的,他都会立刻服软认错。


“我这不是没事吗?好啦,放我起来,我去洗个澡。”


丁卯点了点头,放开郭得友。郭得友起身就进了浴室,他身上有些冷,褪了衣服把自己完全浸在热水里。突然,身后响起了水声,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了上来,郭得友头都没回,反手捏了一把身后人的腰间,“丁卯,你现在就是属年糕的,真能黏糊人。”


“就黏你。”


丁卯的浴室里是一个小型的浴池,两个成年男子泡在里面倒也算不上挤。丁卯双臂缠着郭得友的腰身,把人往怀里拉,让郭得友坐在自己腿上,低头轻吻对方后背还能看见突起的脊骨,手一寸寸向上摸,肋骨轮廓也清晰,他的心肝儿还是太瘦了。“师哥,也不知这登瀛楼的肘子都让你吃到哪去了。”


“你别跟我提这茬儿啊,我今天下水明显感觉吃力了,肯定胖的不少,需得多动弹动弹了。而且啊,我最近疲乏的厉害,总是犯困,就是在家里呆的人都懒了。”


郭得友为了丁卯确实顾忌着身份鲜少自己出门,搁在以前他是不拘于这些的。


“对不起,我最近有点忙,也没能陪你四处逛逛。”丁卯顿了顿,才下定决心般说,“无聊也可以自己出去走走…”


丁卯话没说完,郭得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自己听听你那不情不愿的语气,我要是真的自己出去玩,你不得天天给我脸色看。”


既然被郭得友戳破,丁卯也不打算对自己的人说违心话,“还是约着顾影陪你一起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一些。”


郭得友对丁卯这小气的样子并不反感,alpha对自己omega的占有欲强到变态的地步,甚至就因为别的alpha深嗅了一下自己omega信息素而大打出手的都大有人在,丁卯已经算是其中顶大方的了。


不过,郭得友也不打算放过机会,他可是个闲不住的人。“那我明天可去找顾影玩儿了,那丫头前两天就跟我说起那个新开的百货公司了,说是吃喝玩乐什么都有,卖东西的商店里也有好多新鲜玩意儿。”


丁卯宠溺一笑,伸手拿了香胰子在郭得友肩背上擦,“明日让下人给账房去个信儿,支出些现大洋来带着,相中的就买。”


“哪里还用的着账房,我就随意看看,明日从你口袋里掏几个大洋就够用了。”


“好,都依你。只是,到了中午我要去找你,我们一起吃午饭。”


次日一早,郭得友跟丁卯一起出了门,丁卯眼见着郭得友跟顾影一起在街上逛,这才放心去了商会。


“郭二哥,丁卯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你是不是使了美男计啊?”顾影坏笑着戳郭得友的腰,被郭得友嫌弃的打了一下。


“使什么计,丁卯一直就很大方好不好,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逛逛去。”


这一路走着,有不少人想跟郭得友打招呼,但都有些畏首畏尾。如今的丁卯已是津城地界儿上响当当的人物,跺跺脚,这城里政商黑白都要抖上一抖,他的omega谁敢去搭话。不过,还是有些年岁稍大的不惧这些,一口一个小河神的叫着,塞几个瓜果到郭得友手里,郭得友也道着谢接了,和顾影分着吃。


顾影拉着郭得友一路直奔着洋行商店走,她之前路过好几次,里面琳琅满目的小东西精致又稀罕,一定要先去看看。


进了商店,几个侍者就迎了上来,都是有眼界的人精儿,见了小河神就仿佛见了他身后的漕运,热情恭敬的很。可郭得友不喜欢这套,面上也不显,摆摆手让他们都去侍候顾影去。顾影到底是女孩子心性,在饰品柜台那里挪不动步子,郭得友也不管她,正好自己随意看看。


没一会儿,倒是比顾影先找到了心仪的东西,一对扣子,找了侍者来问材质,说是黑曜石的,也是常说的黑玉,驱邪化煞。


郭得友起初也只是觉得好看,这会儿有了这层护身符的意义,就更满意了。


想来也有些脸上发烧,丁卯的好些衬衫都额外钉了袖扣,郭得友还嘲笑过他华丽风骚。只是有一次丁卯抱着他在书房胡闹,情欲急切时来不及好好脱,袖扣都崩掉了,事后去找也只找回一个,另一个不知所踪。这下碰见了合适的,就想着买一对重新钉上。


侍者带着郭得友去结账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去跟经理说一声,这对袖扣就送与郭先生。”


郭得友看向来人,有一瞬间恍惚,那像要把人吸进深渊一般、黑的不见底的双眼,连化青…不,不一样,这双眼睛虽然黑暗深邃却在面上闪着柔光,里面带着笑意没有那么深重的阴鸷,何况,连化青已经死了。


来人见郭得友怔愣的样子觉得可爱,笑意又加深了一些,“郭先生不认得我了?我们昨日才见过,多亏了先生,在下今日还有命站在这里。”


这是落水那人?郭得友回过神来,昨天那人一身狼狈,佝偻着让小厮搀扶,头发遮着也没看清容貌,这下收拾好了,西装笔挺,站直了竟比郭得友还高上半头,长得也俊秀,看起来儒雅睿智,身后跟着的确是昨日那个半大小子。郭得友尴尬的笑笑,“我还真的没认出来。”


“没关系,昨日铜三乍一见我,也不敢相信我是他家老板。”连焕文说完,侍者就拿着包好的袖扣回来了。连焕文自己先接过来才转手递给了郭得友,“这么短的时间再见即是有缘,这对袖扣,就当是送给郭先生单独的谢礼。”郭得友也没矫情的推拒,收了下来。


连焕文见郭得友收下东西,似乎很高兴,不止眼里带笑,嘴唇也抿了抿,带出一个梨涡。再加上连焕文的言行举止十分得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alpha信息素也收的几不可闻,这样的人很难让人讨厌。


接下来连焕文就代替了侍者的工作,把郭得友和顾影看着新奇的东西通通介绍了一遍,他的知识层面很广,能从一个琉璃杯子能引出琉璃的制作工艺,也能从一颗珍珠讲到古籍上记载的的养颜方子,这一上午郭得友和顾影都呆在商店里,也没觉得无聊。


到了中午,连焕文又约郭得友和顾影吃饭,郭得友抱歉的笑笑说,“中午我先生会过来,我们说好一起吃午饭了,不好意思。”


连焕文眼里的笑意没变,只是眸子仿佛暗了一些,他随即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看时间差不多了,郭得友带着顾影准备告辞,去说好的餐厅等丁卯。外头的太阳透过橱窗晒进来太过刺眼,郭得友眨眼躲避的时候突然一阵眩晕,顾影还没反应过来,连焕文已经将人拦腰扶着。


“郭二哥,没事吧?!”顾影吓了一跳,又担心又着急,想从连焕文怀里把人扶过来。


顾影这边正要动作,就见丁卯从外面冲进来,丁卯刚刚靠近,郭得友就自己挣开了连焕文,朝着丁卯倒了过去。


丁卯赶紧把人搂进怀里,昨日郭得友下了水,丁卯怕他是着了凉,脸颊贴着额头眼角一路试探温度,没有发热。


“你来了。”郭得友在自己的alpha怀里,没有了剧烈的抗拒感,安定了许多,稳了稳心神,眩晕感就过去了,推了推丁卯的胸口,自己站直了身子。


丁卯也是刚来,去了约好的餐厅见郭得友没到,就点好了东西再来洋行接他。到了洋行,隔着橱窗见郭得友和顾影往外走,索性在外面等着,就见郭得友软了身子要往下倒。


“你一天不让我着急上火就难受。”说完还是探了探郭得友颈窝的温度,确定并不热,又牵起手来,手也不冰,才放下心来。


“没事儿,我可能就是晃那么一下。”郭得友捏捏丁卯的手要他放心,接着说,“这是百货公司的连老板,昨日从河里救上来的就是他,也是巧了。”


“在下连焕文,久仰丁会长大名。”连焕文扫了一眼丁卯衬衫的袖扣,控制不住的微微沉下了脸。


丁卯笑笑,说了几句客套话,看向连焕文的目光并不友善。连焕文看郭得友的眼神并不单纯,只是压的太深,人也没有越矩的行为,丁卯不好发作。


顾影大眼睛机灵的来回转,一把扯着郭得友空出的另一只手,“郭二哥,咱们赶紧去吃饭吧,再不吃,我也要晕了。”


郭得友嫌弃的看了顾影一眼,却并没有甩开顾影扯着他的手,另一只手也始终同丁卯紧紧牵着,对连焕文说,“那连老板,我们就先告辞了。”


连焕文笑着点点头,梨涡却没有那么深了。


郭得友中午眩晕那一下,丁卯是不愿他下午再逛着玩了。吃过饭就送了顾影回家,他自己也不去商会了,回家陪郭得友。


躺在床上,把熟睡的郭得友抱在怀里,想到连焕文的眼神,丁卯放弃了昨夜的多给郭得友一些自由的想法,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任郭得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被另一个人那样热切的渴望着。



(再更就要下周了哈,具体时间没发说。另外,连焕文不是莲花精,是个原创人物。他是什么时候、在哪开始惦记的郭得友,后面会说哈。下章可能又要发车,这个车是不是有点频繁😩😩)


》》》郭得友晕倒的时候,顾影想问:丁卯是怎么好吃好喝的把超凡绝伦的人中龙凤养的这么娇弱的。《《《












求文

占TAG致歉先


偶然发现有位宝藏太太“大云云”写了篇卯友《糖心》,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应该是锁文了。有几位同好转发在自己的主页上我瞅着了拜读了一些,写的真的好,但是章节还不太全。有好心人转发过一两个章节能看的,可以在评论里告诉我吗。姐妹这里谢谢各位了!


PS:我把能找到的几篇也转了,可以在我主页上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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